昨天晚上8點整,“5、4、3、2、1”——隨著全場整齊劃一的倒計時聲落下,紹興博物館府山館(偏門直街75號)的場館燈光緩緩熄滅,展廳的卷簾門也伴著輕微的聲響慢慢降下。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館內曾經回蕩的講解聲、游客的贊嘆聲、孩子們的歡笑聲,都在此刻定格為歷史的回響。這一天,記者全程在現場見證,記錄下幾個動情的畫面。而屬于博物館的新故事,正悄然醞釀,也更值得期待。

“留個手印!”
最后一場講解,“不留遺憾”
19日下午2點20分,講解員陳澤鑫剛在前臺交接好游客蓋章工作,又開始準備起在紹興博物館老館的最后一場全場講解。2點30分,他如往常一樣拿上麥克風,提醒游客:“各位游客朋友,若想聆聽免費講解,歡迎到這里集合。”很快,一群游客圍攏過來,目光里滿是期待。
“不少朋友會疑惑,越王勾踐的‘勾’,究竟該寫‘勾’,還是‘句’?要是看到‘句踐’,會不會以為是寫錯了?其實并非如此,在古代并沒有‘勾’字,當時常用‘句’字通假,這背后藏著漢字演變的趣味故事。”陳澤鑫結合史料與自己的研究,讓冰冷的文物在話語中變得鮮活,為游客帶來一場與眾不同的文化之旅。
時間回溯到2023年9月,彼時的陳澤鑫懷揣著對文史的熱愛,入職紹興博物館成為一名講解員,如今已堅守崗位兩年有余。這份熱愛,化作他不斷前行的動力。“從最初的講解詞到現在版本,我已經修改了近60%到70%。”他笑著說,每次講解都是一次成長,“在與游客的交流中,在對展品的反復琢磨里,我總能發現自己的不足,然后一點點完善講解詞。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對從小生活的紹興,有了更深刻、更細膩的了解。”
“今天,是我們紹興博物館老館開放的最后一天,感謝大家的聆聽與陪伴。”話音剛落,展館內便響起了響徹全場的掌聲。
然而,這并不是陳澤鑫在紹興博物館老館的最后一場講解。晚上7點半,當記者再見到這位年輕小伙時,他已經換上了筆挺的西裝,當明星講解員董臻帶著紹興博物館的最后一批游客來到陳澤鑫面前時,他早已做好準備,用輕柔的語氣為大家娓娓道來南宋紹興府的故事。
講到始建于南宋嘉泰年間的八字橋時,董臻“八卦”道:“陳老師,您是紹興本地人嗎?”陳澤鑫笑著回應:“八字橋就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小時候,總能看到老爺爺、老奶奶在河邊洗衣、洗菜,水聲、笑聲交織成最親切的日常。現在再看,八字橋的古橋風貌、老街韻味一點沒變,但多了許多年輕人來拍照打卡,紹興這座古城,正煥發著青春活力。”
由于時間關系,陳澤鑫為今天精心準備的紹興特產講解還未展開,董臻便要帶著游客前往下一部分展館。“雖然有些內容沒來得及講,有點可惜,但我并不遺憾。今天我把精心準備的‘八字橋的變與不變’——從古老歲月到青春迸發的故事,講給了在場的游客、市民,還有直播間里的觀眾,讓他們看到如今不一樣的紹興,沒有什么遺憾的。”陳澤鑫笑著說。
“新紹興人”見證兩代博物館變遷
“姐夫年紀大了,就喜歡逛充滿歷史文化的地方,我就帶著他們來了紹興博物館。姐姐一進來就看到這里有扇面畫,非要坐下來讓工作人員幫她畫一幅。”19日下午2點,記者遇見了帶著姐姐姐夫來紹興博物館參觀游玩的方阿姨。
坐著等候免費講解時,方阿姨的目光不經意掠過大廳電子屏——“再見,偏門直街75號”。她連忙問起了身邊的工作人員:“這里是要閉館了嗎?”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笑著說:“真幸運啊,竟然趕上了最后一天。還好,今天來了。”
這位來自安徽滁州的阿姨,自2007年隨丈夫來到紹興,早已把這里當成了第二故鄉,也見證著紹興的變遷與發展。談及與紹興博物館的淵源,方阿姨的思緒一下子拉回了2007年:“剛到紹興那會兒,我就去逛過當時還在延安路的博物館。那時候的館特別小,也就現在這里一層樓的規模,展品也少。”
“過了幾年,我在城區閑逛時,無意間發現府山腳下多了一座氣派的建筑,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新的紹興博物館(府山館)。”方阿姨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府山館的場景,眼中滿是感慨,“那和延安路的老館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場館大了不少,還多了很多大件的出土文物,青銅器、陶瓷器擺得滿滿當當,看著就有觀賞性,逛起來也更有意思了。”她還饒有興致地提起博物館廣場上的青銅劍雕塑:“一開始我還納悶這雕塑是啥,后來看到地上的標識才知道,這就是越王劍雕塑。”
這是方阿姨第三次走進府山腳下的紹興博物館。“每次來,我都會跟著講解員從頭到尾聽一遍。雖說很多專業的歷史知識我也聽不太懂,但能大概了解紹興的過往,知道這座城市曾經發生過什么故事,就覺得特別有意思。”
下午2點30分,免費講解準時開始。方阿姨和姐姐、姐夫一起,隨著講解員的步伐緩緩穿梭在展廳中。當聽到講解員說起紹興“大小城”的歷史淵源時,方阿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忍不住小聲和姐姐分享:“我還是頭一回知道,府山、塔山竟然有這么悠久的歷史,以前我還總以為它們就是供人散步休閑的公園。”
展廳里,講解員的聲音伴著文物展柜的微光緩緩流淌,方阿姨不時停下腳步,湊到展柜前細細打量那些帶著歲月痕跡的器物。她和姐姐姐夫的身影,在一幅幅歷史畫卷與一件件珍貴文物間輕輕移動,為這次偶遇的閉館日之行,刻下了一段滿是驚喜的回憶。

講解員帶領游客參觀維衛石佛像。
她從杭州驅車趕來,只為見證熄燈儀式
傍晚5點左右,當紹興博物館日場的人流漸漸散去,門口突然走進一位穿著風衣的女士,不停地問著工作人員:“請問這里還能蓋章嗎?”
這位女士姓張,是來自杭州的資深文博愛好者。她笑著向記者回憶,今年春天,她從書圣故里,一路漫步至博物館,無奈當時天色已晚,只能匆匆瀏覽便遺憾離去。不久前,她在杭州文博愛好者群里看到了紹興博物館老館即將閉館的消息,便下定決心,要在博物館最后一天開放日,專程趕來見證這場特殊的熄燈儀式。“從杭州到紹興也就50多公里,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趕來很方便。而且晚上還能聽到董臻老師的講解,這一個小時的車程也特別值得。”她的話語里滿是對這場“赴約”的期待。
晚上7點整,當明星講解員董臻的身影出現在博物館大廳時,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這場屬于紹興博物館老館的最后一場講解正式開始,游客與市民們紛紛圍攏上前,張女士也夾雜在人群中,認真跟隨著董臻與博物館講解員的腳步,細細聆聽每一段關于博物館的故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對于已來過紹興好幾次的張女士而言,在博物館里找尋自己曾經的足跡、重溫熟悉的文史記憶,是此次到訪的另一重意義。“我一直想看看,以前爬過的府山、參觀過的越王臺,在歷史長河里曾是怎樣的模樣,而它們在博物館的展陳中,又會以怎樣的方式被呈現。”她望著展廳里的文物,眼神中滿是懷念。
當記者在最后一個展館——紹興近代史館再次遇到張女士時,她正獨自站在墻邊,背對著來往的人流,靜靜看著墻上的名人簡介。片刻后,她輕聲感嘆:“以前只知道蔡元培先生是紹興人,沒想到竺可楨先生也是他的同鄉。越了解紹興,就越覺得這座城市親切。不管是從小到大課本里提到的名字,還是影視劇中出現的故事,甚至之前去過的國家版本館里,總能看到與紹興相關的印記,這種緣分,太奇妙了!”
(內容來源:紹興日報)
作者:越牛新聞見習記者 俞姝萱/文 王駿/攝 編輯:傅一虹
